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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帅、此心、此情
2015-1-25 11:23| 发布者: admin| 查看: 1169 | 评论: 0 |原作者: 郝文俊 推荐 |来自: 晋绥网
此帅、此心、此情

 

    1955年一个细雨朦朦的春日,徐向前元帅从北戴河回到北京,一下火车,秘书就告诉他:程训宣的母亲从红安到了北京,住在程启光同志家里。
    程训宣是红安县程维德村人,她是1929年底和徐向前结婚的。婚后,她带着自己的4个兄弟,跟着丈夫参加了红军。1932年,正当徐向前在前线指挥作战时,张国焘却在后方把程训宣抓了取来,逼她承认徐向前是改组派,程训宣至死不出卖自己的丈夫,张国焘得不到口供,竟把这位忠诚的女战士杀害了。

    几十年来,徐帅一往情深地怀念着程训宣,并为自己当年无力保护她而抱恨终生。

    解放后,徐帅一直没有把程训宣牺牲的消息告诉老人,他不知道该怎么说。如今,老人来了,找女儿来了……

    “先看看老人去。”坐上了汽车,汽车驶出了前门站。

    徐向前急于见到老妈妈,但又怕见到她。她的3个儿子都牺牲了,女儿就是她的唯一希望。她等了26年,26年孤独而漫长的等待,她指望女儿还活着,从不肯断绝了希望。徐向前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噩耗告诉这孤苦伶仃、望眼欲穿的老妈妈。她经受了那么多苦难,她还承受得了这次打击吗?

    徐帅走进了程启光的家门。一家人正在吃饭,他一眼就认出了穿着粗布褂子的母亲。母亲没有惊呼,也没有哭。她安详地走过来,拉着女婿的手,让他坐到饭桌旁,然后小声说:

    “向前,先吃饭吧。”

    接着,母亲打开橱柜,拿出一罐米酒,直到她倒酒时,徐向前才看出她的手在不住地颤抖。

    “您可别哭,妈妈!”徐向前求她。

    “不哭,孩子,妈都没泪了……哭干啦……”

    徐帅看着母亲的满头白发,感到一阵酸楚,他有多少话要对这个老妈妈说啊!有多少事要向她倾诉、解释、恳求啊!他多么想扑到她怀里,祈求宽恕他没有保住她的女儿,并且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,直到两个人的眼泪都哭干了……!可现在,当这位慈祥的母亲坐在他面前,他却呆了似地,说不出,喊不出,哭不出……

    母亲似乎看出了女婿的心思,她紧挨着徐向前坐下,把米酒递到他手里。

    米酒的清香使徐向前头晕目眩。他又象当年从战场上回到家里。母亲放下碗筷,把手放在桌子上,专心地等待女婿把饭吃完。

    徐向前心里明白,这是母亲的习惯,在那艰苦的岁月里,她总是等孩子们吃饱,自己再吃几口剩饭。她常常挨饿,她本来饭量就不大,却很少吃饱过。她穿的是打满补丁的粗衣旧衫,她只盼望着来年发富了,给自己扯上一件细布褂子。然而,月复一月,年复一年,她的愿望却逐年的朝后延迟。徐向前抬起头来,两个人的视线相遇了。他竭力想顶住母亲那探询的目光,但顶不住,把视线移开了。突然,徐向前十分惊讶地意识到:他不应当,也不需要去扑灭母亲赖以生存的最后希望。应该让她相信女儿还活着。

    “向前,训宣到哪里去了?”母亲终于忍不住问了。

    “噢,训宣在陕西学习,怕一时间回不来呢!您老就在北京住下,我来服侍您。”徐向前说得很不自然。

    “训宣还在?活着就好!”母亲笑了,泪水却在往外涌。她定了定神,忙碌了起来,在房间里跑得团团转;她从床底下拖出一只竹背篓,把出门用的物品装了进去。

    “妈,您要干什么?”徐向前吃惊地问道。

    “给我打张票,我到训宣那儿去!”

    “您这么性急,”徐向前慌了神,“训宣功课忙,又要考试,您说去就去,她也每个准备……”

    “我等了她20多年,真巴不得一下子见到她。”母亲悲切地说。

    “您老要是等不得,我就打电报让训宣退学回来。”

    “向前,别打……”母亲觉得不好意思了,“您是做大事的人。你怎么说,我就怎么办……”

    母亲自从知道女儿的“下落”后。心里就踏实了。好像年轻了许多。她回到了红安,心里充满了要同女儿见面的期望和欢乐。

    然而,为了使母亲得到晚年的幸福,徐帅付出了昂贵的代价,对于这个磊落一生的元帅来说,过这种双重生活是很不容易的。他必须记住他对母亲说过的每一件事,以免失言。他不仅要及时给母亲捎去女儿的问候,还要兴高采烈地和老人一起为女儿过生日。而这些让老人眉开眼笑的问候,每一次都引起徐帅对亡妻的哀思,使他心如刀绞。为了摆脱老人的“追踪”,徐帅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给程训宣“调动工作”。从陕西“调”到青海,又从青海“调”到新疆,最后一直“调”到了苏联,“苏联不是修了吗?她还不回来干什么?”老人担心地问道。“哪个晓得呢,怕是有事吧。”徐帅只好和老人一起叹息一番。直到老人反过来安慰他、劝解他才作罢。

    在徐帅细心照料下,老人安度晚年,活了96岁。

    临终前,她躺在病床上,看着徐向前给她剥开了桔子,她脸上泛出了微笑,不知不觉地流下了泪水。她拉着徐帅的手,缓缓地说:“向前,你是个好心人,训宣跟着你,我死也放心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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