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户名    立即注册  找回密码  
晋绥网 访谈纪实 老区故事 查看内容
将军泪

2014-11-5 03:11| 发布者: admin| 查看: 728 | 评论: 0 |原作者: 郝文俊 |来自: 晋绥网

将军泪

人们说,张自忠将军没有泪。

然而,一位曾给张自忠将军当过副官的人听后摇摇头,他说,将军也有泪。

1937年“七·七”事变后,时任国军第59军军长的张自忠,率部向鲁南重镇台儿庄等地进军,进行抗击日军,一场震惊世界的大会战就要在那里拉开序幕。那一阵,老天总是哭。哭这片被日军强奸的土地。

突然有令:停止前进。顿时,全军肃立。张自忠身披黑色大氅,策马驰来。

杀人的号音响过,两名士兵被五花大绑地推过来。将士们统统变了脸色。

张自忠凝视着士兵们,许久,向站在身旁的警卫营营长二勇摆摆下巴。

枪声聒耳。马蹄前,横下两具尸体。

张自忠向全军宣布了他们罪状:昨天,这两人路过一间小店铺时拿了两把伞,不给钱反而打了店老板。

“这种时候,我不得不这样做。”张自忠说,“我要打仗,而且要打胜仗”。

他吩咐孙二勇把绑在他们身上的绳子解开,好生掩埋。

尸体被抬走以后,他沉痛地低声说:“我对不起你们。你们还未杀敌,可我先杀了你们。怨我,怨我平日没教好你们。”

他低下头。

副官心酸了。他以为将军也含泪。可是他错了。将军很快抬起头,眼里没有水,只有火。

“还有比这更坏的事情,”他说,“昨天夜里,我军驻扎在田各庄时,一个弟兄竟摸到民房里去糟蹋人家姑娘。16岁的黄花闺女呀,日后要嫁人,要当娘,如今全毁了。天快亮时,那家伙跑了,可那姑娘肯定地说,他就是我手下的人!现在,他就在队列中!”

队列凝固了。张自忠目光如剑。

“男子汉敢做敢当。这事是谁干的?站出来,算你有种!”空气也凝固了。

“站出来吧,你如果有母亲,就想想你母亲;你如果有女儿,就想想你女儿。要对得起她们。站出来,我老张先给你敬个礼。”

他戴着雪白手套的右手缓缓举到帽檐边。

风声,雨声,人却没声。

“那好吧。”张自忠笑了,“笑得很冷。我只好不客气了。那姑娘说,她把那个家伙的大腿抓伤了。今晚宿营后,以连为单位,全部把裤头脱下来,检查大腿根!全部;一个也不许漏掉,包括我”

副官说,当时他清楚地看见站在张自忠将军身边的那个人颤抖了一下。

宿营后,真相大白了,干下那丑事的人竟是警卫营营长孙二勇。

张自忠大怒:“我瞎眼了,养了一条狗。抓起来!”

所有人心里都很亮:孙二勇活到头了。拿走老百姓两把伞的人尚且被处以死刑,他做下这种事,够一千次了。谁不知道张自忠将军眼窝浅,容不得一粒沙子。

然而,当军法处长请示张自忠如何处置此事时,将军竟足足沉吟了5分钟,才说出一个字:“杀”。

他怎能不沉吟?就算孙二勇是一条狗,那他是一条“有功的狗”啊。

二勇,一个勇字还不够,再加一个。他使用这名字是当之无愧的。

他曾是张自忠手下驰名全国的大刀队成员之一,喜锋口的长城上,有18颗鬼子的头颅象皮球一样在他脚下滚动过。“七·七”事变中他率1个半连扼守芦沟桥,与日军1个旅团搏杀。桥不动,他也不动。

尤其是,他是张自忠的救命恩人,一年前,张自忠代理北平市长,是汉奸们眼里的钉子。一夜,张自忠路遇刺客,担任贴身警卫的他奋身扑到前面。他的胸膛做了盾牌。三颗子弹竟未打倒他。刺客先自软瘫了。

有勇气,又有忠心,一个军人还需要什么别的?他衣领上的星星飞快地增加着。

这一回,星星全部陨落了。

杀人号声又一次在鲁南的旷野里震响。昨天的一幕重演了。不同的是,张自忠没有出现在队列前。他不监斩。他坐在自己的行辕里喝酒,一杯又一杯,是否要浇去心头的块垒?不,不是块垒,是一座悲哀的山。

军法处长代张自忠昭令全军,孙二勇犯重罪,必死,而有余辜。尔后,问将死的人:有何话说?

“我想再见张军长一面。”孙二勇说。

副官把孙二勇的请求禀告将军,将军一跺脚:“不见。快杀!”他端起酒杯。副官看的真切,他的手在颤抖。酒溢出来。

相同的情形发生的刑场上。杀人的人就是被杀的人的部属——警卫士兵。他握枪的手在颤抖。

孙二勇圆睁双目喝道“抖什么?快开枪!20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!”

孙二勇倒下去的同时,张自忠坚强的头低下去始终没抬起来。手下再次觉得他会含泪。

将军的眼神确实是悲哀的,但没有到了流泪的地步。将军来到队列前的时候,经过孙二勇的身边,故意望也不望一眼。

他不发一言,胳膊猛烈向前抬起。

他的近卫军开始蠕蠕移动。当晚,前锋接敌。

从1938年3月28日开始以后的一个台儿庄成了死亡世界。

一天晚上,张自忠正在灯下读《春秋》,忽然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。“报,报告军长……他……他,回来了。”

那小兵一脸惶恐的颜色。

“谁回来了?”

“孙,孙营长。”

“什么”?

那个人,20天前他走了,若回来,需要20年,何仅20天?”

门开了,走进来的果然是警卫营长孙二勇。他象从另一个世界走来,面容枯槁,头发蓬乱,军衣几乎烂成破布条。他向张自忠敬了一个礼,未说话,眼圈先红了。

“你活着?”

“我没死。”

原来,那天行刑的士兵心慌慌的,连着两枪都没打中要害。他在荒野里躺了一天,被百姓发现,抬回家去。伤口快痊愈时,百姓劝他逃跑,他却执意来找部队。

自始至终,张自忠的脸沉着。他连续下了三道命令。一、“给他换衣服”。二、“搞饭。炒几个好菜。”最后一道:“关起来,听候处置!”

处置?还能怎么外置?他已经被处置过了呀,而且是最高一级的处置。副官觉得事情就这么解决了:既执了法,又活了人,真象当年曹孟德割须代头,皆大欢喜。他送孙二勇去军法处,甚至这样对他说:

“你这小子,命真大。”

谁知,仅隔一夜,形势急转直下。次日清晨,副官刚推开张自忠的门,一下惊黄的脸:整个房间充满了浓浓的烟雾。失火了?惊骇稍定,才看清张自忠坐在桌前,烟蒂埋住了他的脚。他抽了一夜烟。桌上摊着一张纸。副官偷偷送去一瞥,那上面写着:二勇、二勇、二勇……无数。

他的心蓦然一惊:要坏事。

早饭后,张自忠召集全体高级将领开会。

再次做出枪毙孙二勇的决定。将军只有一个理由:“我要一支铁军。”

尤其在此时,面对铁一样的敌军,自个儿也得是铁。

全体高级将领都认为张自忠的决定是正确的,又全体为这个决定流下了眼泪。部队正在喋血,申明军纪绝对必要,可对于这样一个战功累累的军官,甚至在死过一次后又来找部队要求杀敌,做出这个决定是痛苦的,残酷的。

唯有张自忠没有掉泪。他忽然把话题扯开好远:

昨天,李长官(李宗仁)召集我们到他的行营开会,部署向日军发动最后进攻的事。在那里,我遇到了我的好朋友邵军长。分手时,我问他,何时再来?他说,快则两天,晚则一星期,或许……或许再也不来了!”将军顿了顿,“留着眼泪吧,大家都是看惯了死亡的人,又都准备要去死,犯不着为这么一个要死的人伤心。”

天擦黑时,军法处长拿着张自忠手令走进孙二勇的小屋。孙二勇站起来。

军法处长宣读手令。他心情激动,最后几句几乎是哽咽着念完的,倒是孙二勇显得令人意外的平静,立正、挺胸,动也不动,象尊雕塑。在他的戎马生涯中,他无数次这样受命。不会再有下一次了。

军法处长问:

“你有什么话要说?

孙二勇毫不犹豫地:

“服从命令。”

“那么随我来吧,去见军长。”

“做什么?”

“他请你吃晚饭。

张自忠的屋里摆了一张圆桌,大碗菜,大碗酒,满腾腾一桌。张自忠把几个高级将领都请来作陪。

]这是名副其实的“最后的晚餐”。面对着比平时不知好多少倍的菜肴,谁有胃口!饮酒吧,不如说是饮料。

所有的人都默默地向孙二勇劝酒,他来者不拒。看他那架势,大有把全世界的酒都喝光的意思。

他微醉了。

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。菜盘和酒碗都要见底了,一位师长又提出那个问题:

你有什么话要留下来?

孙二勇脸红红的,头晃着,呆滞的目光久久地停在张自忠的身上。突然,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衣服。

哎呀,他的裸露的胸膛叫人看了后是怎样惊心动魄呵。伤痕斑斑,每一道伤痕都有一个流血的故事。每一个故事,都清楚地记录着他冲锋陷阵时的英勇和无畏。这些伤痕是为张自忠留下的,大多是间接的,但至少有三块是直接的。

众人都低下头,不忍看,真的不忍看,那残缺的胸膛在喊在泣。

只有张自忠不为所动,表情冷漠的近似冷酷。

他端坐着,象座难以撼动的山。他用手指着身边的一个师长:

站起来,解开衣服。

又一具爬满伤疤的胸膛。

张自忠又指指另一位师长:

“挽起你的衣袖!

张自忠又指向第三个人:

“把你的衣服脱下来。”

肩头,弹痕累累。

军人面前,极目一片刀丛剑树,怎能不带伤。

最后,张自忠哗啦一下撕开自己的军装,他的胸膛上也有几处伤痕。他那男性味十足的胸膛因为这些伤疤而显得不完美,又因为这些伤疤而显得更完美。

这些伤疤是为中国留下的。

日出了。台儿庄的太阳好红好大,天边染着血。

死刑在清晨执行。

这也许是世界上最奇怪的死刑执行仪式了:在一个预先挖好的大坑边,战友们依次同二勇握手告别。张自忠也走过来与孙二勇握手,说:

“放心走吧,我会替你多杀几个鬼子!”

孙二勇向坑里走去。一具棺材在那儿等着他。

他在棺材里躺下,闭上眼睛。

远处,有部队在列队,风儿送过来一阵歌声。

哥哥爸爸真伟大

名誉照我家

为国去打仗

当兵笑哈哈

……

枪响了,这一枪是准确无误的。二勇的脸霎时间变得红彤彤的。

张自忠大步离开刑场。副官紧跟着他。将军步履有些踉跄。歌声又响起来了:

走吧、走吧

哥哥爸爸

家里不用牵挂

只要我长大

只要我长大

张自忠突然用手捂住面孔。副官看见,泪水从他指缝里涌出来。

两天后,台儿庄会战结束了。

国军大胜。

 

注:张自忠(1891—1940),山东临清人,字荩忱。1916年加入冯玉祥部,1928年任第25师师长。1931年任国民党军第29军第38师师长。1933年3月,曾率部驰援长城喜峰口之役。1937年“七 七”事变后,任第59军军长,率部在鲁南台儿庄等地抗击日军。后任第27军团军团长、第33集团军总司令。1940年日军进犯襄樊,他指挥所部渡河作战,于5月16日牺牲于南瓜店前线。    

 

表示一下您的现在的心情吧!


鸡蛋

鲜花

握手

雷人

路过

上香

本文导航

友情链接:中红网—红色旅游网  红色晋绥- 山西省晋绥文化教育发展基金会  兴县新闻网  红色思源网  八路军太行纪念馆  西北革命历史网  中国共产党历史网  内蒙古党史网  山西省党史网  榆林市党史研究室  陕西省党史网  甘肃省党史网  银川党史网  红色记忆网  中国延安网  西柏坡网  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  中国人民军事博物馆  晋察冀边区革命纪念馆  延安革命纪念馆  
关于晋绥网 | 服务条款 | 广告服务 | 晋绥律师 | 人才招聘 | 客服中心 | 网站导航
主管:山西省社会科学院    主办:山西省晋绥边区历史文化研究会、延安十三年红色影视基地
网站备案号:晋ICP备14006497号 邮箱:601992476@qq.com    1624584159@qq.com    hwj.1961@163.com
CopyRight © 1998-2015 Tencent Inc.All Rights Reserved   技术支持:世创未来
版权所有,未经同意,转载必究。